呼吸机变色,从救命机器到投资神器:加价倒卖,一小时涨几万

2020-04-16 10:02 佚名

据报道,波兰矿业公司KGHM表示它们已经租赁了世界上唯一一架225货机准备执行从中国运送医疗物资到波兰的任务。

这些物资从中国购买,包括700万个口罩、数十万件防护服、护目镜,以及全球疯抢的呼吸机,共计400吨。

随着全球疫情的迅速蔓延,在经历了最初医用防护口罩、消毒液等的短缺后,呼吸机成为新焦点。由于国内疫情已得到缓解,中国呼吸机成了全球呼吸机市场上流通量最大的产品。

那么,中国能否凭一己之力完全满足全球对呼吸机的需求?面对暴增的呼吸机需求量,市场占有率一直不高的国产呼吸机能否借此迎来翻身仗?

呼吸机之所以珍贵,在于它能通过机械通气帮助呼吸衰竭或者没有呼吸意识的病人自主通气,在各种急救复苏和呼吸支持治疗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能帮医生救人抢出时间。

因此也给了不少人错觉,以为“呼吸机在手,天下我有”。比如俄罗斯有些富豪就自费购买呼吸机,2.3万美元/台,并且买不止一台。

这也是令李晓茹头大的地方,她身处于呼吸机制造行业,经常发现很多人根本不会用呼吸机,家用、医用的都搞不清楚。

从标准上来看,常规家用呼吸机为二类医疗器械,医用呼吸机为三类医疗器械。从连接方式上看,带面罩通气的为无创呼吸机,需要经鼻、嘴等气管切开插管的则是有创呼吸机。家用呼吸机多为无创类型,针对的是有呼吸意识的患者;医院用的则无创、有创都有覆盖。

此次新冠疫情主要用到的是高端无创呼吸机和重症有创呼吸机。“有创呼吸机针对的一般是重症呼吸衰竭患者。”李晓茹补充道。

根据技术壁垒的不同,呼吸机价格有高有低。以医用呼吸机为例,无创呼吸机在国内的价格一般为千元到几万元;常规有创呼吸机则在几万到几十万之间;呼吸机中最高端也最为昂贵的有创呼吸机-ECMO价格则为100-300万元,被视为治疗新冠肺炎危重病患的“最终希望”,目前仅有天津汇康可生产,并且规模极小。

与口罩、消毒液不同,呼吸机是一项颇有技术门槛的产业。又因为日常需求不大,所以我国的呼吸机生产企业并不多,在1000家左右。耳熟能详的就更少,市面上熟知的也就北京谊安、鱼跃医疗、迈瑞医疗等品牌了。

此次疫情将呼吸机的重要性推到了一个新高度。根据工信部提供的数据,截至3月29日,中国主要呼吸机企业已累计向全国供应呼吸机2.7万多台,其中有创呼吸机有3000多台。

生产无创呼吸机的鱼跃医疗,目前日极限产能已到700-800台,换算下来,一个月能产2万多台。而在之前,其日产能只有200-250台。而迈瑞医疗则告诉市界,公司在今年二三月每月能产有创呼吸机3000台左右。而在之前,其每月产能则在1000台左右。

疫情还在加剧,很多国家仍未出现拐点。东兴证券给出的数据显示,根据中国确诊患者的发病统计来看,新冠肺炎患者中重症、危重症的发病占比分别为13%、6%。

当下全球对于呼吸机的需求只增不减。而目前的现状是,美国与德、英、法、意合计现存呼吸机约21.27万台,合计需求缺口可能达到约99.2万台。

欧盟委员会曾于3月25日披露,全欧洲呼吸机的供应链只能满足需求量的10%。面对一机难求的现状,意大利、西班牙将不再为60岁、65岁以上的患者提供呼吸机;美国特朗普则动用《国防生产法》生产呼吸机。

事实上,呼吸机制造商主要集中在欧盟、美国和中国,其中欧盟占一半。但不巧的是,欧盟在3月曾宣布禁止部分医疗防护设备的出口,包括呼吸机。美国虽不是采取限制措施的国家之一,但显然日益激增的新型肺炎感染人数,呼吸机在美国供不应求,自然无暇出口。

为此,特朗普曾下令要求部分车企生产呼吸机以弥补缺口。但在专业人士看来,这十分困难。

CIC灼识咨询执行董事王文华告诉市界,车企跨界要改建生产线,培训工人,还要面临供应链环节问题。同时呼吸机作为医疗设备对卫生条件的要求也很高,还要涉及认证环节。这些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实现。

“此外,车企即便能生产出来也不一定能用。”迈瑞医疗解释,“呼吸机不仅仅是一台机器,因为涉及到医学领域,所以必须有专业人员进行安装、校对和调试,如果出现误差,可能影响到使用效果。”也就是说,后续使用必须要专人维护。

既然海外短期内无法制造,恰好此时国内由于疫情缓解,对呼吸机的需求下降,厂商产能相对充足。于是,中国呼吸机成为了全球呼吸机市场上流通量最大的产品,仅3月下半个月,中国就出口了近2000台有创呼吸机。

国内疫情严重时,同为抗疫战略物资的口罩和消毒液都曾严重短缺。但很快服装加工厂、车企等纷纷加入,甚至有企业在两天之内从头组织了一个口罩生产线,大大缓解了需求危机。

2020年2月23日晚,武汉红十字会医院ICU病房内正在抢救一位新冠肺炎危重症患者,呼吸机在抢救中发挥着重

但就算是开足马力也无法立即满足呼吸机的需求。呼吸机尤其是重症有创呼吸机的生产,生产门槛并不低。业内普遍认为,从零起步的跨界企业可能要花费18个月才能实现量产。

这其中的难处在于,尽管除了一些关键零部件,呼吸机的其他零部件差不多,但是“它的竞争力和差异化体现在它的算法和软件上。”迈瑞医疗告诉市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头起步的企业即便满足了时间条件,如果无法突破算法、软件上的技术,也造不出好用的呼吸机。

于是,这便将中国的产能限定在了已有的呼吸机生产厂商上。但这里却又涉及到了一个出口资质问题。

并非所有厂商都具备出口资质。我国近1000家呼吸机生产企业里,拥有出口资质的不足10%;出口还要满足海外标准,比如在美上市则需获美国FDA批准,欧盟则有CE认证。

“包装的时候你会发现出口到不同地区的呼吸机配件、说明书都不一样。”从事相关工作的王闻远告诉市界。

从三月底国务院发布的数据来看,中国目前有创呼吸机生产企业共21家,只有8家的产品取得了欧盟的CE认证。

最为核心的问题是,中国尽管能生产呼吸机,但是大部分企业为中游本体制造企业,尚未掌握涡轮压缩机、传感器、芯片等核心零部件的生产技术,十分依赖进口。而如今,随着疫情停产的影响,很多零部件进不来。这无疑拖累了呼吸机的生产速度。

迈瑞医疗就告诉市界,如今生产难度、成本都在攀升。“我们找了一些可替代的国产厂商,已经在做测试。”

4月8日,工信部表示,受全球化的核心零部件供应不足的制约,我国呼吸机生产产能不足全球1/5。即使在关键零部件保障供应的情况下,想完全满足全球疫情防控需要,也不太现实。

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由于我国呼吸机制造起步晚、生产历史短,而诸如涡轮压缩机、传感器、芯片等呼吸机核心部件又极度依赖进口,国产呼吸机很难占领用户心智,在市场占有率上并不具备优势。

根据东兴证券数据,在2019年,国内前十大呼吸机销量排名中,国产品牌仅有迈瑞医疗(14.03%)、深圳科曼(3.30%)、北京谊安(3.19%)三家上榜。

长期以来,国内外的呼吸机市场被诸如美国美敦力(Medtronic,并购了另外一家呼吸机的生产商Covidien)、西门子迈柯唯(MAQUET)、德国德尔格(Draegerwerk)、瑞思迈(ResMed)、哈美顿(Hamilton Medical)、Getinge、GE和飞利浦伟康等国外品牌占据着。

有意思的是,从全球来看,相对于其他医疗器械设备,呼吸机的市场规模普遍不大。据现有数据统计,2016年全球呼吸机收入在58.8亿美元,产量约为660万台,主要集中在欧美地区。尽管我国呼吸机市场保持了持续增长,但在2016年仅为74亿元,2018年上升到116亿元。

这一方面与行业进入壁垒有关。“呼吸机大部分是三类医疗器械,需要受到监管机构的严格管控,另外还涉及很多技术专利,导致普通的制造商根本无法进入呼吸机市场。”王文华说道。

呼吸机对研发极为依赖。在王闻远看来,某些小厂商技术沉淀不够、资金实力不强,无法像大企业那样有平台可以做协同,将产品做到临床阶段、产品阶段。显然,这种高投入并不足以令厂商动心。

供给决定需求,而需求反作用于供给。实际上,一直以来,人们对于呼吸机的需求一直不是很突出。

李晓茹提供了一个数据,疫情发生之前,即便是在北上广深,单个医院储存的呼吸机也就10台左右。而且加上呼吸机价格相对昂贵,动辄二十几万,若非遭遇新冠疫情一样的疫情,可能日常只需要普通制氧机等就可以应付治疗需求。

在王文华看来,疫情后很多地区都会提高呼吸机的日常储备数量,需求促使呼吸机厂商数量会快速增长。

此外,由于这段时期欧美国家普遍降低了呼吸机的进口门槛,中国呼吸机供不应求,国内厂商可以借势与一些国外医疗机构达成长期合作。从以往数据来看,呼吸机海外市场需求强劲。迈瑞医疗几乎垄断了医用呼吸机的海外出口,占比达7成;鱼跃医疗在家用呼吸机出口上也近5成。

令人遗憾的是,比国产呼吸机品牌崛起更先一步的是“类黄牛”的呼吸机倒卖商的肆虐。有呼吸机厂商表示自己就曾接到上千的订单,具体用途不明。

王闻远告诉市界,一部呼吸机涉及到终端价格、出厂价格、代理商价格,本就经历层层加价。如果再有加价倒卖,价格会高到离谱。

本是救命的机器,却变成了投资利器。讽刺的是,如果这些囤积呼吸机的人不了解进出口规则、不符合当地生产标准,就很难将东西卖出去。鱼跃医疗董秘陈坚就曾表示,即使办理了出口,也会因被扣留从而血本无归。

疫情给了本不起眼的国产呼吸机厂商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专心投入到上游核心零部件的研发,让生产不再受他国制约才有前途。